我爱的女人是一个星球,我爱的星球是一片湖(上)
总第四十九封
如果没有那些让我的生命成为可能、并赋予我生命以意义的「关系」,我就不再是我了。
—— 朱迪斯·巴特勒,当代最著名的后结构主义思想家之一
亲爱的媎妹:
见字如面!
上学期初我搬到一座湖边的房子里住,从此便过上了推开大门就是漫漫湖水的日子。
住在湖旁边,你会轻而易举地爱上她。她好像有着某种巨大而神秘的引力,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,一遍又一遍地去湖边游荡,只为确认她的存在、感受她的呼吸和心跳。
和一个人建立亲密关系需要细心的关注和长久的陪伴,和湖亦是如此——白天我在台阶上俯瞰,观察湖的心情如何随着天气变化;或是蹲在湖边看白色裙摆般的浪花,任思绪飞向九霄云外。
夜晚我枕着湖浪入眠,让湖水的温柔细语潜入梦来。
我发现自己的感官被成倍地放大,开始注意到以前不曾留意的种种小事。
秋天,我站在湖边注视夕阳隐没在湖的另一边,感受浸着水汽的湖风一天比一天冷冽。直到某天早上醒来突然发现湖浪声竟然不在了,然后才反应过来:“啊,终于上冻了啊...”
冬天,我戴着厚厚的毛线帽子穿过湖面,实实地踩龙骨一样坚硬的湖冰,用手指轻触湖微微隆起的脊背。
我裹着笨重的羽绒服躺进湖心松软的雪壳,眯着眼细数天空中的寒星。
春天,冰雪消融,我弯着身子贴近湖面、竖起耳朵听那穿透冰层而来的、春雷般涌动的水声。紧接着,湖水回来了——我看到水鸟翩然而至,野鸭在细雨中洗澡,兔子在草丛间如闪电般掠过,松鼠成群结队地在树梢上喧哗嬉闹——以至于树不得不抖动着灰色的枝条向她们大声地抗议。
就是在这样的朝夕相处中,我向湖袒露我所有的心声,也倾听她的心事和回应。我渐渐发现我与湖原来如此相似——我们都是偶然栖居在这颗蓝色星球上的、无比脆弱的生命。我越来越意识到湖和女人命运相连,作为“客体”、作为“资源”、作为待开发的“处女地”。当然,我们也都是危险的、不受驯的“野生生命”(荒野是the wild,而野女人/疯女人是the wild woman)。
于是,我开始思念、担忧、为她牵肠挂肚、为她的细微变化喜悦或伤怀,我知道我们将共享同一个明天。最重要的是,我开始感受那种依赖、依靠,以及内心深处深深的依恋。
我家门口的湖是独一无二的,只有在此处才能寻得。我知道我再难以离开她了——也就是在这一刻,我意识到自己已然爱上了这片湖和那些环湖而生的生命。其实我又何尝不是这样的生命?
在一个地方扎根就是对一方水土做出承诺,就是郑重地对她说:“我会与你建立相互滋养的关系。”湖孕育和供养了如此多的生灵,她倾听我的心事、用缱绻的低语伴我入眠,日日夜夜带给我无尽的爱和包容。而我也会在闲暇时到湖边小坐,花时间与她相处,了解她的脾性,感受她变幻莫测的心情。在寒冷的冬日,我会拿塑料袋到冰面上捡散落在她身上的易拉罐、玻璃碎片和饮料瓶。有时我能看到还有其她人在做同样的事——大多是女性——于是我知道不止我一个人深爱这片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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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此搁笔,期待下一次和大家见面!
陌生女人1号
二〇二五年四月二十三日












